白莉｜从南京回族节日习俗看伊斯兰教中国化中的变通

摘要：惊悉原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白莉副教授于2026年8月22日复命归真，不胜惋惜。她是一名虔诚的穆斯林，生前她十分关注、研究江苏、南京伊斯兰教发展事业。现将其2018年曾在《江苏穆斯林》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旧文转载于下，惟祈真主赦宥亡者、提升亡者在天园里的品级。…

惊悉原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白莉副教授于2026年8月22日复命归真，不胜惋惜。她是一名虔诚的穆斯林，生前她十分关注、研究江苏、南京伊斯兰教发展事业。现将其2018年曾在《江苏穆斯林》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旧文转载于下，惟祈真主赦宥亡者、提升亡者在天园里的品级。

中国是个幅员辽阔、民族众多、文化多元的国家。一千三百多年来，伊斯兰进入中国，与不同地区不同民族文化相融合，也形成了非常多样化的呈现，所谓“十里不同俗”，在中国穆斯林中也有很生动具体的体现。而这其中变化的核心是：在保持教义教理的根基不变的基础上，与当地各族民众共享中国传统文化的盛宴，真正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费孝通)。

然而近几年来，一到中国的传统节日，穆斯林群里就会不断出现反对或排斥过中国传统的节日，排斥的主要理由是这些节日是跟异教徒(卡菲尔)的信仰有关，不能参与，不能庆贺，也不能给汉族朋友发祝贺。回顾一下我们回族祖先代代相传的日常和节日习俗，我们不难发现，各地回族都在不违背教义的基础上以变通的、适当的方式与周边民族共享中国传统的习俗和节庆欢乐。本文就南京近代仍在回族社区保留的一些节日习俗现象来观察分析回族与汉族共生中的变通智慧。

南京的回族过去虽有较为成片的集聚区，但社区并不封闭，与汉族比邻而居或杂居，而且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大多交往的也是汉族，因而形成相互尊重，而又独特的习俗。而这其中节日习俗的一些细节则充分体现了南京回族对教义教理的坚守。

一、春节

南京人春节必备什锦菜(又称十样菜)，内有芹菜、荠菜、千张丝、豆干(切丝)、豆腐果、菠菜、雪菜、笋、胡萝卜、茨菰、黄豆芽、黄花菜、金针菇、木耳、香菇等，根据时令蔬菜的情况自由搭配组合。回族自然也做什锦菜，但有一样菜却不用，黄豆芽！原因是:旧时发黄豆芽和绿豆芽的，其余料适于喂猪，大多是喂猪的人家，兼营发豆芽生意。在养猪环境中生产的黄豆芽不够洁净，当然是不符合教法的，因而回族不食。由此可见，回族对教法执行的细微谨慎!

除夕夜南京城鞭炮齐鸣，汉族大人小孩上街放鞭炮、燃烟花，一般是难寻回族老少的身影，回族聚居区也是静悄悄的。放鞭炮燃烟花的目的是驱鬼辟邪，回族独信真主，凡是托靠真主，此俗自然不便参与。守岁之说更是从不言说。

春节汉族都上坟祭祖，回族也上坟(称走坟)，但跟汉族分开日子上坟，汉族初一上坟，回族初二走坟，汉族上坟烧纸钱，放鞭炮，回族请阿訇念经，安静祈祷，若在一日，形式不同，对方都会不适。错日上坟，即遵从了中国的传统，又保持了自己信仰的特色。

二、端午节 中秋节

中国传统的节日起源大多是跟自然崇拜、祖先崇拜有关，但在长期的演变中，有些节日其信仰特色淡化，习俗特色更加浓厚，而有些节日其信仰特色仍非常突出的，南京回族一般是淡化对待。如清明节和中元节，回族并不参与扫墓祭祖和祭祀亡灵相关习俗活动，虽有随汉族吃青团的传统，只是因回族的青团不加猪油，味道更清爽，一些回回店家(如莲湖糕团店)的青团也颇受市民喜爱。有些节日虽以驱邪避疫祈福为主题，回族也并不庆贺节日，但因长期与汉族杂居，又善做美食，其节日食物则成为市民的偏好，端午节的粽子和中秋节的月饼即是例证:

回族的粽子避荤腥，以白粽子、红豆粽子和红枣粽子为主，清香爽口，善作粽子的回族人家做了送给汉族邻居朋友，已成南京回族市民的一个传统。近几十年一些清真店家制作的牛肉粽子也颇受市民欢迎，但在民间并不普遍。

中秋节，回族与汉族共同赏月吃月饼品秋果，但并不参与祭月活动，体现回族在与汉族同胞共享传统习俗的同时，在信仰这一核心问题上的坚持。清真月饼的制作则是经过长期精心的准备。南京清真月饼最普遍的是五仁和椒盐两款，其中五仁馅的准备则长达多半年，从春节前开始。南京清真糕点出名，店家在平时其它点心制作中，每日将案板上留存的杏仁、核桃仁、芝麻仁、瓜子仁和花生仁的碎末，扫到缸里，用糖腌制，存到中秋节做月饼馅。因腌制时间长久，味道更加醇厚，月饼烘焙出后自然内香外溢，深受欢迎!所以中秋节的月饼在南京最好吃的还是清真月饼!而麻油绿豆糕则是南京回族的特色美食，因又恰是节令食物，也被公认为南京中秋节的节日美食。同一节日，侧重内容不同，且有美食共享，实为“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典范!

三、重阳节 腊八节

南京回族历来也有善作重阳糕和腊八粥的传统。南京是座非常重视传统文化传承的古城，重阳节作为彰显孝道的节日，腊八节作为彰显感恩精神的节日，南京广大市民一直是普遍参与，回族身在其中，自然也深受感染!南京莲湖糕团店的重阳糕、腊八粥均被高度认可，普通回族人家也会在重阳节买上几块重阳糕，送给家里老人以表孝心;腊八节精心熬制甜粥分送邻里，虽也会对晚辈谈及腊八的来历，但更强调的是腊八粥在冬季的养生保健效果，以及分送邻里所要表达的感激和尊重。

上述节日习俗大体上看是差异不大的，而且回族也并不特别去跟汉族强调其中的细微差异，这也反映出回族对于汉族主体民族的尊重。而一旦有汉族察觉其中的差异，探究原因时，也常会为回族的这种变通而感动!

然而，回族在中国传统节日美食的巨大贡献和积极融入的态度一直为南京市民所称道!关于伊斯兰教的中国化，学者一般认为有两个层面，一个是“以儒诠经”，另一个就是实践层面的。前者是有学者完成的，而后者则是普通汉回民众在日常交往中逐渐求同存异，共享文明的体现。通过日常和节日习俗的共享，建立相互信任和理解，尊重彼此的差异，融为一体，才能和谐共生，协调发展。

（来源：《江苏穆斯林》2018年）